花家人

愿用一生,供奉吾之信仰

[禁恋]灼月

  正寿三十二年

  大汉与北蛮盘疆的再一次和亲已经到了尾声,粗犷的北蛮汉子与大汉和亲使的喧闹亦是消了声迹。冰凉的月光洒满了大西北的大地,一切的温度都开始退散,不留一点点的温暖。

  在这盘疆王宫内,灯已是熄了干净,黑暗的触感,让人觉得这和亲的喜事不过是一场幻觉。

  这场和亲是大汉五公主苏绾与前盘疆王耶律拿图的,至于为什么是前盘疆王,由此次婚事的名头,便可得知。

  阴阳婚。显然,一阴一阳的婚事,道出了耶律拿图已仙去的事实。

  大汉的五公主嫁过来变已成了太后,当然,是个寡妇。

  “咣啷”一声,一个小巧精致的铜质绘纹盒狠狠地摔在地上,由于强烈的撞击盒盖与盒身分了家,掉出了一段青丝编织的同心结。

  “苏绾,你为何要嫁!你难道不知这阴阳婚为何意吗?”尖锐的女声夹杂着愤怒,回荡在退避的了闲人的大殿。

  苏筱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从她知道这场可以称得上是冥婚的主角是谁后,她的怒火就一直灼烧着她的理智。而当她在婚礼中看到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人时,她的精神近乎崩溃。她最亲爱的姐姐,最重要的人。竟真的将自己送入了婚姻的坟墓。

  这可是真正的坟墓啊!

  阴阳婚,故名思意,一阴一阳,虽阳者三年内可持阴着者当家之权,但三年后便要为阴者殉葬。思及至此苏筱只觉一阵眩晕,紧紧的盯着上位榻上的女人,她需要苏绾的解释!

  坐在上方的苏绾冷漠的扫过被苏筱摔在地上的铜盒,淡然开口:“做了盘疆的王后,连规矩都忘了干净,汝在哀家面前怎可如此放肆。”

  “苏绾!”苏筱的声音尖锐的刺耳。她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到了如此地步,而苏绾又怎能说出这般话语。难道这五年的时光真的可以改变一切,改变曾经的她们。

  下意识的,苏筱的手去触碰到了手腕上的那道疤,这也许就是一切改变的开始……

  正寿二十七年

  北蛮盘疆王耶律拿图为王子迪布向大汉求亲,本着以和为贵的政策,正阳帝自是应允。可他应又舍得疼爱的女儿至北蛮受苦,自然不受宠且去了母妃的五公主和六公主便成了较好的选择。

  可虽说五公主年长,但碍于其亡母贵妃之位,纵使有皇后极力推举,和亲的担子却是落在了六公主身上。

  消息传出,无论于苏绾还是苏筱而言,皆为惊雷,她们虽同父异母,但两人的感情却是极好,甚至超出了亲情的范围。

  金殿领旨时,苏绾是陪同前来,听看太监总管宣读圣旨,眼睁睁看着那道明黄的锦帛被心上之人的那双素手接下,却什么都做不了。

  让所有人都未曾料到,在圣旨入手的下一瞬,苏筱一头撞向了苏绾身侧的金柱。拦住苏筱的那一刻,苏绾无比庆幸她选择冲向自己的方向。

  苏筱未能求得一死,却是被苏绾的护甲伤了手腕,留下了永久性的伤疤。而正阳帝大怒之中将苏筱软禁,直到大婚动身那日。

  那是立秋。微凉的风卷着枝叶晃动着湖中的倒映。苏筱上了马车,她的贴身婢女悄悄塞给她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小巧的铜质绘纹盒,在这珍宝无数的皇宫中,并不算的上什么。但对于苏筱来说,那是最重要的珍宝。这个铜盒是苏绾送与她的,自然也就是两人共同拥有的。这是苏绾的母妃留下来的,那里有苏绾与她母亲的美好回忆,也证明这两人的感情。

  小心翼翼地打开盒扣,里面不是胭脂,而是一段由青丝编制的同心结,苏筱不禁想起了苏绾打消她自杀念头时轻拥着瘫倒在地上的自己在耳边轻声所说的那句话:“宁生离,不死别。”

  如今这静静躺在地上的铜盒却是见证了这五年来苏筱对苏绾的思念。

  “王后,既为六宫之主,便应为之表率,且回宫反省去罢。”淡漠的声音再次于苏筱耳边响起。

  苏筱扯的扯嘴角,颤抖的拾起铜盒狼狈的退出了太后的寝宫,却是未发现身后追随着她的身影的目光中所浮现出的复杂与挣扎。

  正寿三十三年

  苏绾已被盘疆之民尊为太后一年有余。

  苏绾与苏筱几乎能不相见便不出现在对方面前,不知是真的不想见,还是不只以何身份相见,苏筱本打算安静的等着三年时光的流逝,却不想在自己身上出的乱子。

  耶律布迪,如今的盘疆王,二十七岁的王,可如今却没有一子一女。不管在哪里,哪一个朝代哪一个国家均为大过苏筱真真是没想到这广漠的大西北的朝臣竟上书要求废后。

  布迪终究是念着夫妻情分并未当真。可苏绾,这个生命仅剩一年的掌权太后,竟生生杀了那一批大臣,然后来到她的寝宫,叫她尽快为盘疆留下后人。

  苏筱直视坐在上位上的苏绾,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知道我渴望的人是谁。”

  苏筱欣喜的发现这句话成功让苏绾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深深地看着苏绾的那双眼睛,接着道:“一个男人不能指望一个被他强要的女人能为他留下后代,不是吗?”

  “筱……筱……”苏绾本就苍白的脸色彻底褪去了血色,她未曾想到原来她的新婚之夜竟是这样过来的。

  “太后,请唤本宫,王,后!”苏筱冰冷地回道:“请,太后回宫。”

  苏绾转瞬便掩盖了脸上不该有的痛苦,起身离开。

  这场因无子而掀起的废后风波在太后的镇压和盘疆王的漠视下渐渐风平浪静。

  正寿三十五年

  大西北的月光总是格外的清冷。苏筱站在高阁上,静静地感受着温暖的褪去。她始终不明白,原本好好的两人为何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曾经的她们皆不受宠,曾经的她们皆失去了母妃,曾经的她们皆受尽苦楚,但至少,她们两人是在一起的。那时的两人皆被皇后囚入了禁中庭,那个没入官婢的地方,日子虽是苦,却亦是两人最开心的时光。

  苏筱记得自己被奴才欺负时那个温暖的怀抱,她贪恋那个怀抱,甚至产生的经济感情,她爱上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或者说他们互相爱慕。这本稳定的日子她以为会一直继续下去,直到正寿二十七年夏末的那道圣旨。

  和亲,这便是皇后为什么会留下她们的原因。这意味着分离,永远的分离。于是苏筱选择了自裁却并未成功,在苏绾拦下她并对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苏筱就知道这盘疆是非嫁不可了。但她也万万没想到,苏绾竟会以送死的方式来到盘疆,成为了太后。

  两人感情之间的距离,再次加大,真真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明天便是太后殉葬的日子了。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时,整个盘疆王宫开始沸腾,这是喜丧,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明亮的笑容却让苏筱觉得无比的刺眼。

  在王宫殿内,热闹的准备着喜宴的同时,太后宫中却是一片寂静。

  耶律布迪静静的看着眼前自己亲自前往大汉,迎回的太后,今日是正装,妖艳的妆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亲自用双手奉上了一杯酒。

  “太后嫁来盘疆,独守三年,想来也是该去见一见孤的父王了。”

  苏绾顿了一下,常年冰霜的脸上竟带了一抹暖阳:“王身后,可愿携王后同葬吾与先王之旁陵?”

  布迪微愣,随后笑道:“生死奉先,孤自当愿从。”

  太后的遗旨自是要遵从的,即使他不明白其中的用意,但这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何必伤了将去者的心。扫了一眼身旁面色苍白的王后,暗忖这两人的古怪。

  红润的唇已被咬得泛白,隐在袖中的双手紧紧的扣着椅子的扶手,苏筱拼尽全力克制自己想去打翻那杯酒的冲动,眼睁睁看着那杯酒,通过苏绾艳丽的朱唇饮下。

  那是鸠酒,在场的三人心知肚明。

  看着不正常的潮红涌上苏绾苍白的面庞时,苏筱终于无法忍受看着爱人在眼前死去的煎熬,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

  血顺着苏绾的嘴角缓缓滑下,划过苍白的下巴,在坐榻上铺着的洁白羊毯上开出了耀眼炫目的花。像当年那般抱着寻死的苏筱一样,苏绾在苏筱的耳边小声喃道:“我,没有食言……”

  “绾儿!”这一声肝肠寸断呼唤,久久回荡在王宫不散。

  在盘疆太后的喜丧过后一月,王后抑郁成疾,最终仙去。留下遗诏,只需将去时她手中所握的铜盒陪葬,并将她葬入先王后的旁陵便可。

  “宁生前相离,愿死后相见。原来,宁生离不死别,是这个意思。绾儿,生时由汝舍命追随吾入盘疆,汝死后,便由吾追随汝同去黄土。”

  漠夜薄,月色寒,风卷盘疆蛮,

  和亲说,为国安,相见两者难。

  阴阳婚,舞灼衫,三年时光短,

  宁生离,不死别,亡者入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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